第94章(1 / 2)

以上皆非 零瑜 4053 字 17天前

第94章

◎他的世界也在下雨◎

天色即将黑透,路灯昏暗,滂沱大雨中,许梦恬心急如焚地站在单元门外,和一群待命的警察一起等待。

许耀东扶住女儿单薄的身体,蹙眉安慰:“恬恬你别急——”

“爸爸...戚许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...”许梦恬又开始落泪。

“我问过你韩叔叔了,戚许还活着,你别急。”

“这都过去这么久了...为什么还不出来...爸爸你让我下去...我要去找戚许...”许梦恬抽噎着试图闯进单元门,被许耀东死死搂在怀里。

“恬恬...”许耀东攥住女儿的手,衣兜中手机振动不断。他空手摸出来看,戚许父亲打来的。

两边都不得空,既要顾女儿,又要接电话。许耀东扶住许梦恬,接通电话。就在那一瞬,两声枪响撕破雨夜。

许梦恬捂住耳朵浑身发颤,所有人都愣住了,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旁侧的警察,一个箭步往里冲。

“你放开我...爸爸你放开我...”许梦恬惊慌失措,彻底丧失理智。

她要进去找戚许,她要进去。

“梦恬——!”忽视听筒对面焦灼的呼喊声,许耀东双臂禁锢女儿的身体,不敢让她去冒这个险。

救护人员接连而下,很快,楼道传来杂乱沉重的脚步声,浑身是血的男人被担架抬出。许梦恬浑身哆嗦摇摇欲坠,依靠许耀东的搀扶站稳。

紧接着,当她看到戚许被抬出来时,骤然耳鸣,心跳就快破膛而出。周遭一切正在变慢,雨声,脚步声,裴颂焦灼的呼唤声。

担架从身前经过。

她就安安静静躺在担架上,一动不动,脸上有血痕和泪痕,脚上缠着断裂的铁链。

她经历了什么。

雨伞倾斜,细密的雨落在脸上,染湿眼睫。许梦恬眨眼,恍惚凝视这一幕。

那只被鲜血染红的手从担架滑落,血珠顺着女人的指尖滴落,与洼地雨水融为一体。

难以置信,那是戚许。

几个小时前尚好,现在奄奄一息躺在面前人是戚许。

雨伞黑压压一片,周遭嘈杂不已,视线被遮蔽,人群逐渐错开。

她看到戚许被抬上救护车,裴颂紧跟在后。

她看到方叙然朝自己走来。

她听见父亲好像在呼唤她。

许梦恬往前迈了半步,膝盖不受控地弯曲,随即眼前一黑,身体往下坠,恍惚间被人接住,彻底失去意识。

*

抢救室前一片死寂,惨白的灯光从头顶泻下来,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。时不时有护士推着车从尽头走过,滑轮碾过地面的声音从远处传来,没多久又恢复沉寂。

男人弓腰坐在长椅上,双手交握被血染红的戒指项链抵在额前。他握得很紧,手背青筋暴凸,似乎在遏制某种情绪。

裴颂思绪紊乱,满脑只有戚许崩溃的破碎画面。

那双流泪的眼睛,满墙照片,带血的剪刀,崩溃的嚎叫。

裴颂闭上眼,眼眶又湿了。

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响起,在空旷的走廊荡出回音。

他没有抬头。

直到许映兰跌跌撞撞冲过来,抓住男人的衣领。他被迫抬起头,看到戚许母亲惨白的脸,嗓音发颤:“戚许怎么样了...裴颂...戚许怎么样了...”

她和丈夫在电话中听到枪响再无下文。

裴颂腰背抵在椅背,绷紧脊骨,任由许映兰不断摇拽他。

许映兰下意识以为戚许凶多吉少,情绪崩溃,身体不受控往下沉被戚博学扶住。她哽咽出声:“裴颂...你答应过我会保护好戚许的...”

裴颂心如刀割,张了张嘴,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
戚博学嗓音忍不住发颤,“...戚许中枪了吗?”

“没有。”裴颂否认。

戚许没有中枪。而是他夺过李迦弋的枪,打断了戚许脚上的链条束缚。

“都是因为你...裴颂...都是因为你...”白天看过新闻发布会,许映兰认为戚许是受裴颂牵连才会被人绑架。

如果不是他,戚许也不会遭受这一切。

裴颂心里就像被磐石压住喘不过气。

戚许母亲说得对,都是因为他,都是因为他戚许才会受到伤害。

他头低垂着,任由女人疯狂捶打,没有挣扎,感知不到任何疼痛。

是他的错。

是他没有保护好戚许。

······

晚上九点,戚许结束抢救被移进普通病房,身体除擦伤和刀伤外并无大碍。

病房内,三个人寸步不离守在这里,等待人清醒。许映兰坐在床边,小心翼翼抓着女儿缠满绷带的手,泣不成声。

隔壁病房,许梦恬醒过来,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方叙然。

“恬恬——”男人攥住许梦恬的手惊呼出声。

坐在沙发等待的许耀东冲到病床另一侧,攥住女儿的另只手,“恬恬你醒了,你把爸爸吓死了。”

许梦恬神情恍惚无力眨眼,先前的记忆蓦然涌入大脑。她瞳眸骤缩,蹭起身问:“戚许...戚许怎么样了...”

他们说,戚许没事。

可当她推开隔壁的病房门,看到躺在床上杳无生气的人时才意识到,根本不是他们说的没事。

活生生的一个人,变得如此脆弱不堪,甚至还在昏迷中。

这还算没事吗。

许映兰坐在床边的凳子上,两个男人站在身后,听到动静回过头。

他们默契地保持沉默,谁都没有开口打破沉寂。

······

戚许觉得,她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。

梦里,她回到了过去。

小时候,外婆来接她放学,带她去买糖吃。

“七七,糖吃多了长蛀牙,你妈又得说了。”

“可是外婆,我就吃一颗。”小女孩双手交握比“1”,祈求的面庞有可爱劲儿。

长大些,初中,她挽着外婆的手,在梧桐树下散步。

外婆问她:“七七长大想做什么?”

女孩思忖,惆怅呼气,“我不知道啊,和你们一样当个老师?”

“我是问你想做什么,你自己怎么想。”

“我不知道...等我想好再告诉外婆!”

再大些,高中,她因志愿问题和母亲发生强烈争吵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
外婆没有惯着她的女儿,而是抱着她批评那个人,“许映兰我是这么教你的吗?!这是你女儿自己的未来,你擅自更改她的志愿这算什么!是你去读书还是七七去读书!”

后来,她放弃母亲安排的路准备进入娱乐圈,问外婆:“我这样做对吗?”

范娴芝抚摸她的脑袋,“人生的选择没有对与错,不管你的选择是什么,都是你要经历的。外婆会永远支持七七。”

温馨画面一转。

眼前一片漆黑,一束顶光从天而降照亮四周。原来她站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央,周遭的人没有五官,在疯狂辱骂她,诅咒她的家人。

“戚许你怎么还不去死——”

“戚许滚出娱乐圈——”

“戚许你这个丑八怪怎么敢拍戏——”

“戚许你胖死了——”

“戚许你不配——”

“······”

画面再度一转。

她被囚禁在阴暗的地下室,脚被锁链缠住,不得动弹。

男人用剪刀划破她的肌肤,逼她读那些人骂她的言论。

她边哭边念:

“...戚许你带资进组要能力没能力要演技没演技...什么都没有怎么敢进娱乐圈...”

“...戚许你就该消失在这个世界...没有人想看到你的脸出现在屏幕上...”

“...戚许你的出生就是一个错误...”

“...戚许你的资源都是利用完人就扔换来的吧...”

“······”

她没有,她没有。

戚许的世界正在崩塌,处在崩溃边缘,趁男人离开时,瞥见留在不远处的剪刀,刚挣脱手腕束缚,男人拿着针筒回来。

眼泪不受控往下掉,但她很镇定地问:“这是什么...”

“会让你好好睡一觉的药。”

“你想杀了我吗?”她哆嗦抬眸,撞进男人胜券在握带笑的眉眼。

“离开这里不好吗?”男人和她说:“我知道你厌倦了这里的一切,那些无端的谩骂与猜忌,那些疯狂的黑粉,那些停不下来的闪光灯,你也很讨厌,不是么?”

他故意让她阅读恶评产生对这个世界的恨意,和他一起自杀。

可她没想过死。

她不想死。

针尖即将插入她的胳膊,她找准时机屈膝,用尽全部力气撞男人的要害。男人痛苦地曲腰倒在地上,戚许眼疾手快捡起掉在旁侧的针筒,跪在男人身侧猛地一戳。

药效发挥作用需要一定时间,男人缓过疼痛,翻身将她禁锢在身下,开始疯狂掐她的脖子。

戚许拼命挣扎,双腿无力地蹬动,试图掰开男人的手,满脸涨红濒临窒息间,她胡乱抓住旁侧的剪刀往男人身后用力一插。

男人从身上跌落。

随即,她不断用剪刀尖端刺入男人的身体,鲜血喷薄而出,溅到她的脸上,胳膊上,衣服上。

她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滚烫,却停不下来,机械地重复。

······

浓烈的消毒水味涌入鼻腔,戚许睁开眼,视野逐渐清晰。

手被人攥着,她动了动,视线中蓦然涌入一群人。

病床旁围了一圈人,父母,许梦恬和她的父亲,经纪人和助理,方叙然,唯独不见裴颂。

“七七...”许映兰声音颤抖。